第34章 阿西莫夫第零法则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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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电梯金属门映出叶修明有些错愕的脸。他还没回答,门已完全关闭,载着她向下离去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叶修明在实验室待到很晚。他重新调出了白天的会议记录,反复观看沈佳琪提问时的片段。她的表情始终平静,但那些问题背后,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个人的、冰冷的洞见。她不是在刁难,更像是在用他的研究框架,来验证某个她自己早已得出的、关于人性的黑暗结论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以沈佳琪为模糊原型(当然剥离了所有可识别信息),构造了一个极度简化的心理模拟模型,输入到他们最新的“共情模拟模块”测试环境中。他给了这个虚拟人格几个关键属性:高智商、高成就、极低的情感信任度、对“温暖”抱有深刻的怀疑、将孤独视为某种清醒的“常态”而非“问题”。

    然后,他让AI尝试与这个虚拟人格进行“心理支持”对话。

    结果堪称灾难。

    AI所有标准化的共情话术(“听起来很难过”、“你并不孤单”、“我可以陪你聊聊”)都被虚拟人格以冰冷逻辑轻易拆解或无视。当AI试图引导“她”看向“积极资源”或“社会连接”时,虚拟人格表现出近乎嘲讽的疏离。当AI模拟“深度共情”,说出“我理解你的孤独”时,虚拟人格的回应(由模型生成)让叶修明后背泛起一丝凉意:

    “理解?你如何理解?你是由我提供的语料训练出的概率模型,你的‘理解’是我自身逻辑的镜像与回声。你所说的‘理解’,只是对我输入信息的重组和反馈。这不是理解,这是最精密的重复。而真正的孤独,恰恰在于连这种重复,都无法触及核心。”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AI伦理的失败,这是对人类理解力本身的一种根本性质疑。叶修明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生成文本,久久不能移开视线。他感觉沈佳琪的影子,透过这个粗糙的模拟,在实验室的幽蓝光线中凝视着他。

    项目资助顺利通过,进入实操阶段。叶修明和沈佳琪因为项目协调,有了更多接触。有时是会议,有时是邮件往来。她总能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,推动他们不断加固伦理围栏,完善算法。但叶修明再也无法纯粹以专业眼光看待她。那个虚拟人格的回应,像一句诅咒,萦绕在他心头。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观察她,不是作为资助方,而是作为一个研究者,观察一个“孤独”的、活生生的、复杂到极致的样本。

    一次项目进展汇报后的晚餐,只有他们两人。餐厅很安静,窗外是城市夜景。话题不知怎的,从算法偏差,聊到了人与机器的本质区别。

    “也许,”叶修明切着盘中的牛排,斟酌道,“人和AI最大的不同,不在于智能,而在于人有‘不可还原的体验’。疼痛、爱、失去的滋味……这些无法被完全编码和传递。AI可以模拟关怀的语句,但它永远不知道‘关怀’本身的感觉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慢慢摇晃着红酒杯,看着深红色的酒液挂杯。“体验……”她重复,语气飘忽,“如果一种体验,带来的只有持续的、无法言说的痛苦,那么这种‘不可还原性’,是祝福,还是诅咒?”

    叶修明停下动作,看向她。她垂着眼帘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侧脸在灯光下有一种易碎的美感。他想起测试中虚拟人格的那句话:“真正的孤独,恰恰在于连这种重复,都无法触及核心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,不是研究者的冲动,而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冲动——想要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,穿透她周身那层看不见的、绝对冰冷的屏障。

    “沈总,”他放下刀叉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,“你相信……存在真正的理解吗?哪怕不是AI,是人。”

    沈佳琪抬起眼,看向他。她的目光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闪躲,却也没有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叶修明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,“你训练AI说‘我理解’,是为了建立连接,是为了安抚,是为了完成一个名为‘支持’的交互任务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片荒芜的洞悉:

    “可你知不知道,‘理解’,才是最深的误会。”

    叶修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
    “人们渴望被理解,”沈佳琪继续,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逻辑谬误,“以为被理解了,痛苦就会被分担,孤独就会被驱散。但‘理解’是什么?是将另一个人的感受,装入自己已有的认知框架里进行解读。你的框架,永远不可能和我的框架完全重合。你的‘理解’,永远是对我的感受的简化、扭曲,甚至投射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抿了一口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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